71.第七十一章 回忆杀
尤其是当帝尊面露微笑,一步步向他走来之时。
裴诺止住脚步,看着他,奇道:“你哭了吗?”
安天然这次觉得脸颊湿湿的。
他居然吓哭了……
但是这一点都不丢人。
眼前这位,可是帝尊啊。
裴诺手执明光剑,将安天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,好像是在琢磨着,要从哪块下手比较好。
安天然都要吓尿了。
所幸,在裴诺动手之前,洛星磊已经归来。
他回来得倒也快,见到师尊拿着剑指着他属下,忍不住轻咳一声:“沧儿啊,现在魔修余孽已死,可以放开他了。”
洛星磊还不知道裴诺已经在安天然面前掉马甲了,还端着师尊的架子。
裴诺瞥了他一眼,语气有点不对劲:“怎么?你心疼他?”
洛星磊:“……”
还不等他出声,裴诺的剑已经在安天然身上划过。
明光剑划破他的衣物,刺入他的肌肤,拉扯出一道血痕。
安天然一脸苦逼。
裴诺拿着明光剑剑尖轻轻的抬起他的下巴:“此乃警告,这些年你跟在洛星磊身边为虎作伥,也做了许多对不起本尊之事吧?”
洛星磊眨眨眼,很机智的不说话。
安天然很想辩解,坏事都是尊座做的,帝尊啊属下对您那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!
可惜他一句话都不能说。
裴诺给了安天然一个小小的教训,明光剑一点,灵气灌入,就解开了安天然身上的禁制。
安天然全身一松,整个人都瘫软下来。
裴诺不屑的冷哼一声:“你就是平日太过不学无术,才会好大年纪居然连这点小暗算都躲不过。下去吧,本尊的身份,若是泄露半句,定让你后悔莫及。”
安天然哪敢多嘴多舌啊,他知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,对从前自己的百般花样作死后悔都来不及。
于是低头道:“是!”于是便屁滚尿流的消失了。
哦,还要去处理因为刺杀事件而不得不暂停的寿辰大典。
至于寿辰大典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,看帝尊和尊座的样子,应该是不必了。
有眼色的小安子消失了。
没眼色的小叶子又来了。
他带来了媳妇。
这些人本就是医阁弟子,平日里颇得黄月琳看中,没想到今日变成了这幅模样。
她美目顿时泛起泪光,恶狠狠的盯着洛星磊。
小洛脸皮多厚啊,只当看不见,心疼无比的用袖子擦拭着师尊唇上的血,当众秀恩爱:“下次不许这样了。”他只是被要求配合,完全不知裴诺打算做什么。
若是早知道师尊要以身犯险,他怎么可能会同意。
裴诺将他的爪子拿开,对着黄月琳道:“这些弟子要痊愈也尚需时日,不如黄阁主就留下照顾吧。”正好,他还有事需要黄月琳。
黄月琳并不吭声,叶未然却跳出来表示反对:“那……我怎么办?”他不能跟月琳分开啊。
“你也住下吧。”裴诺道。
“咳咳……”洛星磊这个时候发言了:“师尊,不可……对外他还是杀害师尊的逆徒,我怎能收留他!”
他这话说得也太不要脸了。
引得裴诺三人一直看他。
裴诺想了想,也就只能委屈叶未然了:“那你就隐姓埋名跟在黄阁主身边做个药童吧!紫檀山上不会有人再寻你麻烦了。”
也只能如此。
洛星磊这就唤人来,将这些神智全失的医阁弟子抬回天医峰。
黄月琳和叶未然也跟着去了。
将寝宫内打扫干净之后,如今便只剩下……裴诺和洛星磊了。
裴诺对洛星磊道:“张开手心。”
师尊之命不可不从,洛星磊听话的张开手心,手心里却被放了一颗红珠。
洛星磊一惊:“这是……”
裴诺微微一笑:“生辰礼物。”
洛星磊看着那颗红珠,点了点头:“我回头便命人制成发饰,日日携带。”
什么制成发饰!
暴殄天物。
裴诺磨牙:“这是炎神珠,我让你纳入体内。”
不料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洛星磊连连摇头:“不可不可,此物之前被炎神魔尊那老头纳入体内修炼,不知有多肮脏,怎可入体,不可!绝对不可!”
素有洁癖的小洛洁癖一发作,居然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了。
裴诺一听,勃然大怒,枉费他花了这百般心思,这家伙居然不领情。
他一把将红珠拿回,冷冷道:“你不要便罢!”
转身就走。
洛星磊连忙拉住他的肩膀,唤他:“师尊!”
裴诺一回头,突然就一把拉过他的脑袋,狠狠的吻了上去。
师尊甜甜蜜蜜的吻,洛星磊甘之如饴,很快就沉迷其中。
却不料一物划过他的喉咙,顺食道而下。
洛星磊大惊,推开裴诺:“师尊你……”
裴诺面无表情:“你不是嫌弃此珠之前被炎神魔尊纳入体内太脏吗?如今此珠已先入我体,沾染了本尊气息,再不脏了吧?”
洛星磊看着裴诺,突然露齿一笑,将他搂住:“师尊师尊师尊师尊……”他怎么都叫不够。
之后之事,就如安天然所料。
两人缠绵缠绵又缠绵到床榻上去了。
酒酣饭饱,洛星磊突然对裴诺道:“师尊,若是……若是再来一次,我定不会如此。”
裴诺疑惑:“什么再来一次?”
这小子,被他做傻了吗?
洛星磊搂着师尊,但笑不语。
之前从小可爱口中得知了师尊复生的全部真相,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。直到今日,看到师尊再次软绵绵的倒在自己怀中,纵然已知晓那不过是做戏,他依旧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若是没有小可爱……自己恐怕只能守着自己师尊的尸身就这样过一辈子了,虽然……那样也不错。
但是师尊却真的死了,死得干干净净,无法转生。
再也不复之前的鲜活模样……
若是再来一次……他定然不会将师尊杀死。
师尊若是无法接受他,他更加不可能就此远去只躲在暗处偷看师尊一辈子,他大概应该会……努力修炼,赶上师尊,然后将师尊关起来吧。
任凭师尊再恨他,也无济于事。
当然这种话若是真的说出口,估计今夜他就不用睡了。
所以机智的洛星磊只是将头埋在裴诺胸膛之上,一句话不说。
他不说,裴诺却并不打算放过他。
“当年,你究竟是为何会对本尊,产生爱慕之意?”这一直都是裴诺想不通的地方。他自问当年他所做的,和任何一个师尊都没有差别,也从未想过洛星磊会对他产生那样的意思。
这个疑惑藏在他肚子里很久了,但是他一直对过去之事心有芥蒂,直到如今,才能无比自然的问出口。
他承认……他是喜欢上了这个卑鄙下贱无耻不要脸的孽徒。
绝无更改。
洛星磊在裴诺的胸膛上眨眨眼睛,他睫毛太长,眨得裴诺有些痒。
他想了半晌,才闷声道: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已经一千年了。
千年之前。
仙道界第一宗紫檀宗百年一度的收徒大典,那真是全仙道界的盛事。
无数州城,不满百岁的年轻人全都来了,细细一数,共有五千人之多,直把整个广场塞得人山人海。
六岁的洛星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人,绿眸瞪得大大的,显然有些惧怕。
长他十岁的洛星棋不耐烦的哼了一声:“还不快点跟上!”娘亲非要让他带这个傻子弟弟来参加大典,万一他被高人看中结果高人发现他有这样的弟弟,怀疑他的资质又该如何是好?
洛星磊根本不知道他被自己的哥哥视作麻烦精,听见哥哥唤自己,连忙迈着两条小短腿吃力的跟上。
他人小腿短,才小跑了几步就啪嚓一声摔地上了。
小腿被蹭破,血都流了出来。
他费力的想要爬起来,但却完全爬不起来,只能伸着手叫道:“哥哥,哥哥!”
人那么多,洛星棋走得飞快,才不过几步的功夫,洛星磊小小的身影就被人潮给盖住了,完全看不见人。
但是洛星棋可一点不是担忧弟弟的好哥哥,没看见弟弟他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小缠人精终于消失了,他不在也好,不在自己才放得开手脚,大不了到时候跟娘亲说人多走散了便是。
哥哥不在,洛星磊坐在地上不停抽泣,小脸都被泪水洗刷了一遍又一遍。
衬得那双冰绿色的眸子宛若雨后晴空般明媚可人。
天现异响,祥云降。
在这些年轻人的眼中,御剑飞行而来的一道道身影宛若天宫来人,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震撼。
紫檀宗弟子身着白底黑纹的服饰一列列排开,数十位平日里仙风道骨久居紫檀山不出的真人和长老们走了出来。
场面一时震撼至极。
容纳了五千多人的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,哪怕天性再闹腾的孩子,在这些仙人面前,也大气都不敢喘。
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,就招了厌恶,从此无缘紫檀宗。
真人和长老们睿智无比、能够洞察世情的一双双眼睛挨个在他们身上扫过。
安静了片刻。
广场上又迅速嘈杂了起来。
“这个好,这个不错!”
“这个是天生铁骨!”
“哎,这个好像更不错!”
……
大家全都失望了,想象之中神圣而庄严的收徒场面完全没有。
这些看似仙风道骨的真人和长老们,居然就像挑白菜一样,对着在场的五千小孩指指点点。
紫檀宗的收徒规矩与九数宗不同,参加的弟子们不需要经过层层选拔,他们只需要通过初试,证明有修炼资质即可。
来到此处,若是合了前来收徒的真人及长老们的眼缘,便能够被他们收为弟子。
不过,这些长老们的眼界也高得很,寻常资质他们都看不上。
但若是极好的资质同时被几个长老的看上了,就会引起一番唇枪舌剑的争抢,严重的甚至会找个地方打上一架决定输赢。
简直喧闹随便的如同菜市场挑白菜一样。
想要在能够让人眼花缭乱的五千多人里脱颖而出,绝不是件容易之事。
所幸洛星棋早有准备,他今日换了件黑色劲装,腰间挂着自己花了重金买来的宝剑,看上去神气极了。
他挺直腰杆,从人群中走了过去。
与那些争先恐后想要引起长老注意的,还有那些羞涩不敢上前的一比,高下立判!
高冷傲气的少年。
最能够吸引注意。
他果然听到一声惊呼:“竟然是通玄冰体!”
“金玉之资!”
洛星棋心中乐开了花,果然紫檀宗的长老们就是识货,一眼就看出本少爷乃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。
他正准备不卑不亢的回首,给诸位长老们一个良好的印象。
然而他不卑不亢的回首之后,却发现长老们都没在看他。
他们全都围在一个小小的角落,啧啧称赞
“天赋奇才啊!”
“至帝尊之后,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的资质!”
“帝尊也是常人能比的吗?不过确是良材美玉。”
……
这一连串的称赞砸下来,洛星棋早就嫉妒得发狂,究竟是何人?居然能得到这么多长老们的青眼。
却见长老们之中突然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,一看见他,就咧着没了门牙的嘴,朝他喊道:“哥哥!哥哥!”
竟然是这个傻子!
洛星棋一时间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按理说自家弟弟资质出众,得了长老青眼,他本该开心才是。
可一想到这个平素被自己欺负的小傻子居然要凌驾于自己头上,他就满心的受不了。
一时间呆在了原处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说不出来,早有人说。
玉明长老笑眯眯的抱起小小的洛星磊,问洛星棋:“这是你弟弟吗?不错不错,资质不错,堪为本真人弟子。”
他这样一说就立刻有人要炸:“玉老头,别在这里卖脸皮。怎么就变成你徒弟了?我们可都还没说话呢!”
“是啊是啊,这样的好苗子玉明长老你一声不吭独吞了可不行!”
几位长老们犹如买菜之时挑到了又便宜又好的萝卜,眼看就要挽袖子打起来了。
还有一个圆脸的长老笑眯眯道:“小兄弟,这是你弟弟吗?你快告诉你弟弟,究竟谁做他师尊更合适。”
竟然是打算从他这边下手,走迂回战术。
紫檀宗的长老们,为了能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徒弟,真是下了血本了。
在来参加紫檀宗收徒的前几日,他也曾幻想过今日场景。
幻想过他一出现,就得各位长老青眼,被长老们抢夺。
今日梦想成真,对象却是那个自己从来都看不起的傻弟弟。
十六岁少年的心思十分复杂,那一刻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,突然冲着诸位长老们一礼,言道:“长老美意,我代弟弟心领。但拜师收徒乃何等大事,我需有一事言明,我这位弟弟胎中不足,自幼痴傻,心智不全,恐难领受诸位长老厚爱。”
此言一出,众位长老们都愣了,他们这次发现他们抱在怀中的稚儿,双目无神,嘴里一直嘻嘻嚷着“哥哥哥哥”,他们在旁边这么久,也不曾看过他们一眼。
寻常的六岁稚儿都不会如此,何况天资越高者开智当更早才是。
诸位长老们对视一眼,皆看出了他们眼中的苦意。
他们几人平日在紫檀宗,也是身份贵重,若非看见这小子确实天资过人,他们也不会兴起收徒之意,更不会同寻常凡夫一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夺。
可若是他们千辛万苦抢来的好徒弟居然是个傻儿,那岂不成了笑话吗?
此子,还是弃之。
一位长老看着洛星磊的眼神中有些不舍:“好歹是通玄冰体啊……”那可是能够与帝尊相较的资质啊!
玉长老摇摇头:“我紫檀宗以剑御道,若是愚笨之人,根本悟不透剑经,更无从修道。还是让他去天妖宗吧,他们的功法不计较这些。”
紫檀宗作为仙道界第一大宗,这些长老们平日里养尊处优眼高于顶,完全看不起其他宗门。他们最看不起的,就是终日与妖兽打交道,功法野蛮的天妖宗,故有此一说。
长老们于是只能摇摇头,把小洛星磊交还给洛星棋,就继续在茫茫人海中淘金去了。
洛星棋刚想委婉的表达一下:弟弟虽然是个傻子,但我不是啊。长老你们看我的资质也是不错的!
就见长老们已经一个接着一个从他身边走过,竟然看他一眼都未曾。
被无视的洛星棋只能狠狠的一掐洛星磊,把气全都撒在他头上。
洛星磊平日被这个哥哥欺负惯了,只能咬着嘴唇忍下来,冰绿色的眸子雾茫茫的,都是水雾。
这次紫檀宗来收徒的共有两批,一批是真人长老们,另一批是灵寂境之上,堪具有收徒资格的弟子们。
长老们看不上洛星磊,但他们还是看得上的。
傻点也好啊,傻点才会乖乖为师尊做事啊。
不过,一个修命运之道的弟子一看洛星磊的绿眸,就摇了摇头,言道:“此子天生绿眸,实乃不祥之身,克师克亲,万不能留在身边。”
大家一听,连忙打了退堂鼓。
小洛洛瞬间就由一颗新鲜的好萝卜变成无人问津的烂萝卜。
那修命运之道的弟子说话声音不小,不仅他的同门师兄弟听见了,场内许多人也听见了。
不由纷纷离洛星磊更远些。
若是被不祥之人沾染上了不祥之气,那可糟糕。
洛星棋一听就脸色大变,连忙扔开洛星磊:“我就说我为何这么倒霉,原来都是你这个丧门星!不用说了,母亲的病也都是你祸害的!害人害己,你怎么还不去死呢!”
亲哥哥居然对自己说出这样的恶毒之辞,他虽然痴傻,却也能听得懂话。
他被扔在地上,浑身都疼,哭得凄惨无比:“不是的……哥哥……不是的……”
洛星棋一点心疼之意也无,只是狠狠的盯着他道: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是洛家子弟,不许再入家门祸害家人!否则我定不饶你!”
旁边人见了,都不免叹息这兄长的无情与狠毒,然而别人的家事,他们也不好插手。
何况那男童若真是不祥之人,自己主动插手,岂不是招惹祸端。
洛星磊放声大哭: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他只知道,兄长不要他了。
那谁……谁又能要他呢?
这个时候,有人一把把他抱了起来,他的味道是清冷的,怀抱却是温暖的。
那人抱着他,看着浑身上下都是伤,又凄惨又狼狈的他,唇角微勾:“你哭什么!”
尽管身上还疼的很,但是看着那个人,洛星磊却出奇的停住了声音。
因为他潜意识觉得,在那个人面前哭,是一件十分羞耻之事。
那人再度一笑,顷刻的风姿倾倒了广场上的无数人。
确实是倒了无数人。
无数人纷纷下拜行礼。
“拜见帝尊!”
他们心中生疑,帝尊怎会前来收徒大典,他老人家不是一直嫌收徒大典人多吵闹吗?
其他前来拜师的年轻人们纷纷惊愕,原来这位便是帝尊,难怪如此的……令人心向往之。
传说中的帝尊在此。
他们想进入紫檀宗为的就是见帝尊一面。
大家纷纷激动得难以自已,拜倒一片。
洛星磊并不是很清楚他们拜的人是帝尊,只是看着他们纷纷都矮了自己一头,突觉得这种感觉……十分之好。
裴诺却没管冲着他行礼的众人,反而冲着满脸泪痕的洛星磊道:“男儿生于世间,顶天立地,流血不流泪。凡有人欺你辱你,你不需忍让,只需一剑杀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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